成都望江楼
抹茶大惊失色地闯进来,两眼惊魂不定:“哪个白痴做的殷家庄灭门任务?!”
闻言一屋子人通通沉默。
抹茶抽着嘴角一脸狰狞:“我擦了个去!为毛我日志里突然蹦出一条——X年X月X日,幽冥府开启殷家庄复仇任务?这是帮会任务啊!群体帮会任务啊!无数个帮会争着抢着拿奖励啊!就算得了奖励还全服公告的啊!谁有这个闲心去做毛个帮会任务?!”
蓝莲花看看左边,再瞅瞅右边,没人理,只好怜悯地回答了她:“是那位大人……你也知道,灭门任务和复仇任务是成套的……既然是任务的后续,可以说一出来就已经算得上是结果了,所以没办法拒绝。”
抹茶视线横扫一圈,没看见征战四方:“他人呢?”
“……下线反省去了。”
靠!还下线反省——这不是明显是畏罪潜逃吗?!
“可以把死神帖卖了吗?”
“那玩意儿是死了才会爆的……除此之外无法交易……”
“老大怎么说?”
“有空的凑三个出来拿着死神贴赶去青云庄……又不是怕了他们。这种不限帮会但限定人数的任务,对于我们幽冥府这种少人但多精英的帮会其实还算是有利的。能得到最终任务奖励自然最好,毕竟琅琊刺与情人箭其中不管哪个都可以掀起好一阵腥风血雨……谁不想要。”
话确实这样说,但这种事儿一听就知道是天大的麻烦了好不好——谁知道系统会怎么设定任务剧情?!
抹茶眨了眨眼。
“那谁去?”
蓝莲花环顾了一下四周,视线所及处几乎所有人都避开了他的眼睛,不由得摸了摸鼻子:“我们现在不正是在讨论么……”
抹茶当下肃容道:“别算上我!我还有事忙——你们慢慢讨论——”猛一转身准备开溜,忽然止住脚步,转头问:“老大现在在哪?”
一群人面面相觑,然后蓝莲花伸出一根手指,食指,默默指向里间。
众人齐齐叹息。
自从老大从传说中的闭关回来之后,心境大变,不去疗伤,也不肯下线,也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,或许自己本人意识不到,他们这些旁人却急得没法说。思来想去,但似乎除了默默观望之外好像也没剩下什么有效法子。只盼着他能自己想通。
里屋之中只有两个人。
白发一动不动坐在原地,专注地凝视着手中握的那只杯子,杯中的水从热转冷,烟气袅袅直至渐消于无,却到现在也没减半点。对面是醉花阴,一手执扇掩住了半边脸,另一只手在袖中紧握成拳。
醉花阴非常头痛。他一直很清楚要试图说服这个男人是件多么难以完成的任务。
他们都明白,面前的这个男人何等可怕。从烽火苦征中炼就的精神,生死边缘挣扎出的魂灵,他有坚不可摧的意志,牢不可破的骄傲,他能令每个挡在他面前的人都感到畏惧——在他们的印象里,这世界上甚至没有他做不到的事。
因为他一直有着一颗最强大的内心。
可是现在,这个他心目中最接近于神的男人竟然在……迟疑?
醉花阴死死攒着扇子,连挥动都忘了……半晌之后终于出声打破了平静:“你有了破绽。”
“这破绽让你难以保持冷静。”他一动不动地望着他,眼眸中泛着犀利的审视,最后他缓缓道,“老大……你在害怕。”
杯子骤然破裂,锋利的瓷片刺破手掌,鲜血与茶水,顺着紧扣的指缝间流下来。
醉花阴的眸中已是了然。他明白自己猜对了。
“是明月乡吧。”他低低叹息,用了陈述肯定的语气。
白发漠然不语。他很清楚自己是怎么了。心境是什么时候破的?是三年前医馆中醒来时不合时宜的希冀?是在樊离手中苦苦挣扎不肯就那么死去的意志?是三年远离纷扰的生活让他动摇?是闇门的往事樊离死前所算计的一切让他产生了绝望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究竟是什么轻易触动了他的心防?
那么多年来,义无反顾走上这条道路以来的他,压根就没想过还有一天,心脏会这样鲜活地跳动。
多么可笑。多么讽刺。
他肯定自己从未曾犹豫。这情感能带给他的只有毁灭,有了那么多经历之后,根本就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,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停留脚步……
可是他确实有了破绽。醉花阴说得没错。他在害怕,心境一日恢复不了他就害怕一日。有了坚强无可匹敌的意志与信念他才能无往不利,而现在,整颗心空洞得让他完全无法控制。这样陌生的感觉……绝对要从他的身体中驱逐出去!
“我要回一趟明月乡。”必须强迫自己正视,他才能找到原因。
醉花阴抬头有些惊讶地望着他。
白发这才注意到,自己用了“回”这个字眼。难道说……他潜意识还是把那当做自己的……归宿?为什么呢?那里难道还有什么值得自己怀念,或者……停留的?
“一个人?”醉花阴有些迟疑,“你现在的身体……”
“一个人。”
“……好吧。”他没法不妥协。
“等我找到答案……我会去平阳临沐山,”白发缓缓道,“求医。”
醉花阴面上一喜,只当他是看开了,不由得松口气,心想终于完成了劝说的任务。想了想,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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