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废的工厂里已经因为激烈的打斗一片狼藉,再两人相继倒下之后, 周邵已然不能再因为顾及个人的性命而对安倍莲不管不顾了。围绕在周围的符纸造就了巨大的法阵, 将奄奄一息的安倍莲牢牢地禁锢在当中,仿佛一个巨大的囚笼, 无处遁形。
然而, 虽然沉重的喘息夹杂着血的腥气,安倍莲的眸底确实闪烁着异样诡异的光色:“晚了, 一切都已经晚了。新的时代,就该要来了。”
有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腾起,周邵循着他的视线豁然看去, 但见粘稠的血液从陆城的胸口中流出, 不知什么时候渐渐在地上绘出了一个古老的图腾。下一秒, 原本近乎干涸的血液仿佛受到什么牵引,渐渐地沸腾了起来。
“出来吧!毁灭吧!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安倍莲笑声疯癫而痴狂。
周围的石块仿佛受到感应, 陡然地震动了起来,墙壁上开始蔓开一道道龟裂的痕迹,在地震的牵引下,似乎随时都将坍塌。
“这是……”沈才似乎想到了什么,万年无神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的恐慌。
“怎么回事?他到底做了什么。”周邵有些不解。
“这个世界,怕是要完了。”沈才说这话的时候, 面沉如水。
安倍莲依旧在那癫狂地嗤笑着,仿佛在嘲讽这个世界的不公, 也似只是一种极尽情绪的宣泄。然而, 他看着图纹的贪恋的神情渐渐地开始变得凝固了起来, 再最后,挣扎着无比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:“不可能!这不可能!”
周围的震荡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已经渐渐地停了下来。没有预想中引起的渲染大波,甚至于外面漏入的阳光亦透着几分的明媚。倒在地上的陆城忽然睁开了眼来,缓缓地站起了身子,一步又一步地走到了安倍莲的跟前,垂眸看着他。
“怎么可能,怎么可能……”安倍莲还沉静在疯魔中久久没有回神,过了片刻才豁然抬头看去,双目瞠开,“陆城,你到底做了什么!你……”他的话戛然而止,眸底的氤氲渐渐化为一片阴冷:“你不是陆城。”
“阿莲,收手吧。”平静的声音传来,是陆城的声音,却显然不是他的语调。
安倍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周邵和沈才互视了一眼,双手一挥之后,在结界中打开了一道门来。
陆子扬缓步走了进去,俯下身子,咫尺地看着跟前这个已然只剩怨恨的男子,轻抚了一下他的脸颊:“阿莲,我带你走可好。”
安倍莲冷笑:“姓陆的那小子拿自己那点残魂喂了凤凰?还是,你准备再一次地成为救世主?那么多的世,你救得过来吗?”
“这一回,我不救世。”陆子扬垂眸看着他,“我要救的,是你。”
“救我?”仿佛听到最好笑的笑话,安倍莲笑得全身的细胞都跟着颤抖了起来,“救我这个不老不死不腐不生的老怪物?你要,怎么救?”
陆子扬任他在那嘲笑,直到似是倦了,才轻轻地把他揽入了怀中。
安倍莲起初试图挣脱,但最后似是有些沉迷这个怀抱里难得的温存,渐渐地也没了动静。
“这一回,我和你一起走。”陆子扬的声音落罢,周身隐隐地浮起了一片朦胧的红光,将两人渐渐地笼罩在了其中,隐隐有吞没的趋势。
安倍莲此时此刻豁然回过神来,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:“陆子扬,你这是准备……”
陆子扬微微一笑,安倍莲试图将他推开,却是被他牢牢抱住,无法挣脱。
“你为了永生而得到凤凰的力量,此时此刻居然就这样放弃,就真的甘心?!”安倍莲紧咬双唇,一瞬不瞬地看着跟前的这个男人,这个他怨恨了一辈子的男人,似是欲在此时彻底将他看透。
在他的注视下,陆子扬亦一瞬不瞬地看着他,嘴角微扬:“原本就是为了你,再为你一次,也无妨。”
蔓开的红光仿佛肆意蹿开的烈火,将二人彻底笼罩其中,渐渐地再也叫人看不出身形轮廓,彻底吞没。
许久许久,直到火光渐渐褪尽,地上只留下了平躺在地上面色苍白的陆城,以及身边那套空荡无误的衣衫,在徐徐威风的吹拂下隐隐摆弄。
“感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……”目睹了一切的周邵有些唏嘘。
活尸不老不死不腐不灭,唯有创尸者才能断其去路,更何况是安倍莲这种附有百年冤魂的存在。本以为他的创造者应当是他们周家的某位先祖,怎么也没想到,居然是出自陆家人之手。然而不管怎样,历经数百年之后时至今日,他也已经是个无人可控的存在,想要消退这数百年的怨恨,也只有魂师一脉的以魂祭魂,方可再入轮回。
“陆少可惜了。”沈才的神情间倒是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波动,对于一具尸体而言,这也不过是历经沧桑的一个短暂的小插曲而已。此时想到被夺了半缕魂魄的陆城,心知他命不久矣,只是略感唏嘘。
“不对,你看那。”周邵撤去结界,走近看去,只见陆城的手中紧紧握着一个玻璃瓶,里面的那缕青烟似正不满地在横冲直撞着,显得活跃地很。
周邵和沈才不由对视了一眼。
看来,除了弄丢尸体回去后必然得挨顿骂之外,今天显然有了一个最为圆满的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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