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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阳靖安与柳湘对坐于一方红木桌案上,品味着一道道美食珍馐,吃着江南鲜美的鲈鱼羹,欧阳靖安对柳湘的手艺啧啧称赞,说道:“柳姑娘,你真是好手艺啊,在下年少时,汴京城中厨娘的手艺都不能及得上湘儿半分。”

柳湘微微一笑,满足地说道:“公子爷喜欢就好,湘儿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
柳湘眉眼弯弯,一双会说话的明眸凝望着欧阳靖安。

柳湘开始追忆起与欧阳靖安在一起的美好时光。

柳湘轻轻说道:“公子爷,奴婢陪在您身边已经有三年了,记得我们初遇的那天,就是在这临安城中,西子湖畔,重湖叠巘清嘉,江南宿雨来急,奴婢淋着雨,仓皇躲避宿雨之时,是公子为我撑起一把油纸伞,这些公子都还记得吗?”

欧阳靖安点了点头,说道:“当然记得,有关这些记忆,在下一辈子都不会忘记。”

柳湘又追忆道:“当年,我落难江湖,在那个小酒馆中帮工做侍女,受尽非人折磨,又是公子倾尽身上仅有的财物,慷慨解难,将我从那里赎出。”

欧阳靖安淡淡地说道:“钱财乃身外之物,如果见了一个弱女子有难,靖安都不能出手相救,在下便是枉读了圣贤书。”

柳湘又想到的舟中的那场激战,说道:“那一日舟中,我们突遇水匪的袭击,又是公子苦苦支撑,我和如韵今日才能有命在。”

欧阳靖安说道:“那一次,都怪在下身手武艺不及,倒是多亏了马扩兄长慷慨相救,否则你我三人又怎么能够全身而退。”

柳湘说着说着,眼眶不禁有些微微湿了,微微红了,说道:“公子爷对待奴婢这份真情,此生奴婢都难以报答。”

欧阳靖安望着柳湘芙蓉泣露,梨花带雨的俏丽的侧脸,温婉可爱,乌黑的秀发飘飘,欧阳靖安的心念不禁微微一动,缓缓说道:“柳姑娘,千万不要这么说,其实,在下亏欠你的更多。”

往事渐渐涌上欧阳靖安的心头,他追忆道:“在下卧病斜塘,是柳姑娘衣不解带,侍奉于在下左右,记得当在下清醒过来的时候,抬起头那一刻,眼前便是姑娘带着些许疲惫却也流露出欣喜的容颜。”

然后,欧阳靖安又说道:“令在下尤其感动的是那一刻你还在我身边,陈东公子被汪伯彦所害,在下于心不忍他暴尸于临安街头,于是便一个人前去,默默为陈公子收敛了尸骨,不料却遭到了汪伯彦那奸贼的折辱,在下一一忍受,那一刻,在下并不痛恨汪伯彦的小人得志与猖獗,令在下寒心的是,朝中那些与在下一向交好的朋友却不肯出一言相救。”

早已洞悉了世情炎凉的柳湘说道:“一朝马死黄金尽,亲者如同陌路人。这又有什么稀奇呢?”

欧阳靖安望着柳湘一脸洞悉世事的样子,心中暗暗想道:“柳姑娘一个小女子,究竟经历过什么,才能有了这般痛彻心扉的体验。”

欧阳靖安轻轻说道:“那一刻,在下真正看透了这人间世事,看透了世态炎凉,不禁感到难忍的孤独与悲凉,而又是你,柳姑娘,撑着一把油纸伞,顶着江南烟雨中刺骨的西风,来接我回家。”

柳湘也淡淡说道:“湘儿的身份是公子爷的小奴婢,自然会与公子爷福祸相依。”

欧阳靖安说道:“其实,柳姑娘真的不用仅仅做一个小奴婢的,在本公子的心中,早已把姑娘当作我的亲妹子看待。”

柳湘莞尔一笑,说道:“湘儿能做公子爷的小丫鬟,就已经心满意足啦。”

欧阳靖安府邸之内,北望轩中,充盈着欢声笑语。如韵服侍在两人身侧,端茶送水。

望着窗外星火闪耀,璀璨的朗朗夜空,在这个除夕之夜,欧阳靖安思念着的,依旧是与自己相隔千山万水的赵瑾晨。

靖康二年,凤凰城破,擘钗破镜分飞,欧阳靖安与萱和帝姬赵瑾晨相隔天涯海角,音信稀少,委托萧明安公子寄去的鸿雁传书迟迟没有任何回应。

梦回辽海北,魂断玉关西。

明月知晓,缺了还会重圆,星星也知晓,散了还会团聚,欧阳靖安痴痴地望着门外,如何却不见伊人归来。

桃花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,今年的春日,欧阳靖安又听到了听子规鸟的声声哀啼,年年看着南归北返的塞雁,一十四番回。

欧阳靖安将长剑高高举起,旋即又轻轻放下。不知晓这种无尽的思念,什么时候才是真正的尽头。

此时的赵瑾晨,过得倒也一切安好。

对于金国方面来说,和平为大金也带来了平安。

上都城中,混同江畔,江山早已封冻,寒风吹彻,朔方的鹅毛大雪伴着寒风,席卷而下。

女真的勇士与渔民们守候在混同江畔,待到春日来临,这条混同江解冻之时,江中的鱼群便会如鲤鱼跃龙门一般,沿着这条大江,在江中产卵,然而顺流而下,最终去往大海的尽头。

到了那时,女真族的居民便能品尝到味道鲜美的开江鱼,与亲人及同一猛安谋克,村落里巷的挚友一同坐在篝火旁,雪地上,小木屋下,披着裘皮毡帽,品味着一年的头鱼宴。

一代又一代的女真人,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生活在混同江畔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朝朝暮暮,年复一年。

波涛汹涌,浩瀚悠长的混同江,如一位伟大的母亲,哺育着勤劳勇敢的女真人。

王府之中,半年前,少皇子完颜宗寒因和尚原战役的失利一直闷闷不乐,只是在王府中借酒浇愁,他踌躇满志,准备发明一种更精良的骑兵铁甲,他为此绞尽脑汁。

然而年关岁尾将至,除夕夜,完颜宗寒静静地在王府中,终日与知己萧明安读书弈棋,等待着年关的到来。

王府中,赵瑾晨有时会想起靖康二年那个寒冷的冬天,黯然落泪,触情伤情。

年关岁尾将至,她只是在完颜宗寒的王府中静静坐着,并不敢也不愿意过问任何王府中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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